膽子有多大的策展思維

主講人| Lucy Forge, Dark Mofo 闇黑藝術節創意製作人
講 題|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Session: Running Along the Sidelines with Risky Programming 專業工作坊:膽子有多大的策展思維
紀 錄|鍾翰
時 間|2017.11.19
地 點|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

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/拉風攝影
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/拉風攝影

闇黑藝術節是由MONA(Museum of Old and New Art 古今藝術博物館)所創立,MONA是南半球最大的私人博物館,座落於澳洲塔斯馬尼亞的首府Hobart市。其收藏的範圍遍佈古董、現代藝術、古代錢幣、錄像藝術等。博物館沒有暗示觀者必須中性客觀的白牆,也沒有小小的說明牌提醒你你在看什麼。MONA的網站是這麼介紹自己的:「一間博物館,之類的,在塔斯馬尼亞,之類的,搭個渡輪,喝個啤酒,吃個起司,講藝術品的壞話。你會喜歡的。」

天生反骨的闇黑基因
創辦人David Walsh是一個賭徒,他賺的錢都是在世界各地的賭場贏來的。為了要逃漏稅,他開始收購藝術品,漸漸的藝術品變成他的喜好,他買了一座酒莊來存放自己的收藏,就是MONA的前身。很多賭場懷疑他算牌,再也不歡迎他光臨,他就改成在網路上投注。他會想要投入博物館的營運,一方面是被其中的風險所吸引(一介賭徒居然來開博物館!),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降低心中的罪惡感,因為他贏了太多錢,良心不安。

從MONA的創辦歷史,可窺見其與闇黑藝術節一脈相傳的組織文化。曾任職於MONA,現在是闇黑藝術節創意製作人的Lucy說:「我們基本沒有層層的組織架構,也沒有什麼制度。因為博物館是屬於David私人所擁有的,所以也沒有董事會這類的會議,可算是完全獨裁。也因此,我們思考『冒險』的方式,跟別人完全不同。」

Lucy分享了一個小故事,來說明「冒險」是如何內嵌在MONA以及闇黑藝術節中:博物館工程到一半,預算超支,資金短缺,David Walsh手上只剩下幾千塊澳幣。作為一個賭徒,他立刻去了墨爾本,把所有的錢押在賭馬上面。結果他又贏了,帶著足夠的現金回來完成了博物館的工程。

失敗,只是不同的成功
David Walsh不按牌理出牌,博物館裡面若是有展品太受歡迎,他就覺得無聊,立刻把它撤掉,可能要過好幾年,才有機會再展出。Lucy解釋,「你如果想要冒險,你要去做讓你不自在、不舒服的事情,這是非常解放的,使你充滿力量。你要習慣你會失敗。」

闇黑藝術節製作過許多不可思議的節目-70多歲的藝術家把自己活埋在一條大馬路中間48小時、或是在凌晨三點,把觀眾送上風浪交加的無人島。「風險當然很高,我們會盡量去嘗試,因為我們隨時準備好失敗。」Lucy說,「如果我們失敗,我們把它想成是『不同的』成功。但如果我們沒有用盡全心去展現藝術家的視野,這才是真正的失敗。」

Lucy特別強調,冒險,不代表一意孤行,「請去傾聽你的利害關係人(Stakeholders),你的贊助商、你的場館、你的組織、你的觀眾等等」,每一方都有自己優先考量的事項,但只有在真正的傾聽彼此後,才有溝通的可能。「雖然你不一定要照著他們的意見做。」

說與不說之間,觀眾心理攻防戰
在策展思維上,Lucy認為最冒險的部分,是如何經營觀眾的期待。闇黑藝術節會刻意保持某些作品的神祕性,幾乎不提供任何資訊就開始售票,也從不舉辦講座或是演後座談。「因為我們揭露得越少,觀眾就更好奇。說太多的風險是,作品自己本身就沒辦法說話了。」除了引起話題與關注,也避免觀眾抱著某種既定期待而來,能更專注於創造新的體驗。「(說了太多)觀眾就會擔心自己有沒有做對?有沒有跟上?我們希望來看演出的人,自己搞清楚到底看了什麼東西。」

闇黑藝術節曾製作了一系列約800人的互動銳舞派對Faux Mo,因為觀眾數少,Faux Mo很快便成為藝術節口耳相傳的夢幻演出,觀眾不計代價也要買到票。但接著策展方想要嘗試別的東西:以燈光裝置為主的超大型派對Blacklist。策展方不希望讓民眾以為Blacklist只是換了場地的Faux Mo。於是在藝術節手冊裡,他們在兩頁非常正式的頭牌藝術家介紹中間,加入一整面的黑色跨頁。在跨頁的一角,用非常非常小的字體寫著:Blacklist。手冊發出後,果然Blacklist獲得極大的討論,在一週時間內就完全售完。

如果觀眾不買單呢?藝術節要怎麼維持神秘的品牌形象,卻進一步吸引觀眾購票?Lucy說「我們內部也常常在討論,我們是不是搞砸了。以Blacklist來說,我們預先以當你聽到很棒的音樂時,那種汗毛豎立、全身發麻的感覺為主題,拍了幾支宣傳片。我想,永遠有別的方式可以引誘觀眾,不一定要說清楚我們要做什麼。如果你建立了夠強的品牌,你的觀眾會不顧一切的追隨你。」

保持某種神秘,對整體藝術節的觀眾組成,似乎也有正面的影響:「如果民眾不知道他會看到什麼,他更容易踏出他自己的舒適圈,看到本來不會看到的節目,你也會有更多元、更有趣的觀眾。」最後,Lucy說:「我們常問自己,為什麼要冒這些險?我們不是只想驚世駭俗標新立異,我們只是不願意犧牲藝術的完整性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【主講人介紹】
Lucy Forge
Dark Mofo 闇黑藝術節創意製作人
Lucy Forge是一位傑出的製作人、節目企劃和藝術經理,一手催生國際知名的闇黑藝術節(Dark Mofo);曾任職於墨爾本藝術中心(Arts Centre Melbourne)和MONA藝術博物館多年,擅長彙整多元跨域的不同元素,主導策劃並執行眾多大型藝術節慶,包括:瀑布音樂藝術節(The Falls Music & Arts Festival)、墨爾本國際爵士樂節(Melbourne International Jazz Festival)、莫爾特豪斯劇院(Malthouse Theatre)、北岸新秀藝術節(Emerge Festival)以及墨爾本藝穗節(Melbourne Fringe Festival)。